2003国际FLASH动画高峰论坛演讲论文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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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平面绘画到网络动画
-----flash中的艺术问题

l 卜桦

提纲：
一 平面绘画和动画这两种艺术形式，工具的比较：
二 flash动画创作谈
（一） 做flash前的功课—了解创作的一般规律
1艺术创作的一般规律
a一切艺术形式的前提，既内因：有话要说
b 怎样才能达到“有话要说”
首先要有“问题”
c“说什么”和“怎么说”的问题
d 这二者都需要作者强烈的“自我”
（二） 做flash的绘画功底
1一定要学过绘画吗
2其他解决办法
（三） 做flash如何形成个人风格
1什么是“风格”，它和什么相关
2风格能追求吗，如何追求
三 国内flash现状分析
作品的艺术价值和商业发展
对于发展的个人意见和建议

正文：

艺术的问题一点不神秘，它和生活密切相关。我们想做得很艺术，应该抛开“艺术”的观念。着“玩”的心态。
就跟小时候玩是一样的，小时候玩也往往报着郑重的态度，甚至会争吵起来。而现在做着很郑重的事情，也抱着玩的心态。

我说的“玩”绝对不是不认真，不严肃。
而是说：

1，玩是自发的。人长大以后，要面对社会和成人世界。往往做的都不在是情愿的事情。真正到自发地做一件事情，或者说你不得不做的事情，正是你愿意做的，是很幸福的。

2，玩的东西都是有难度的，你玩它它也玩你。一点难度没有还玩什么劲呢。在这个征服难度的过程中，人得到成长和快感，还有成就感。

3，玩相对来说没那么多负担和压力，更容易靠近“自我”。在作品中，人们最终看的就是你的这个“自我”。

就说做flash动画，先抛开商业动画不谈，只说自己的自由创作。有了这样的心态是个前提，先别想着做出好的作品，你先把工具用熟练，才能谈得上升华。工具不仅仅是软件，你自己也是。

就象杂技演员，他可以骑着自行车，同时做各种高难度动作。达到那个地步你得一步一步来，连骑车还不会呢哪儿成啊。得把骑车这个动作练成下意识的。

做动画至少有三个层面的要求，

1， 技术
比如这个软件的技术，它门槛很低，就是说几乎没什么技术也能做出连续动的画面来。但是能掌握更多的技术绝对是好事。它可能有你不知道的乐趣和境界。现在对于初学者，其实可以抛开技术的问题，你需要的是在自己的心上下工夫，培养自己的个性，这是人最终看的东西，也就是人的“自我”，最终看的就是你作品中流露出来的自我。
先掌握基本界面操作就可以做东西了，随便买本教材或者上网搜索都能找到帮助或者免费教程。
有一些风气是大家在关注新出现什么样的流行技法和效果，比如模拟三D效果，模拟摄影机的推拉摇移，360度的场景旋转，或者电影中的镜头切换。这些东西和思想无关，它证明了什么呢？无非是你没落伍，别人有的你也有。它就是一个与时俱进的东西，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，也可以不掌握。这个东西绝对不是目的。不能满足于我今天用flash模拟出了电影的效果。更重要的可能不是用flash模拟什么，而是它自身不可代替的语言。这种简易的，二维动画的本体之美。
当然路得一步一步走，从哪里开始并不重要，只要行动就好，持续下去，你总会慢慢接近自己。只是说对于你正在做什么，到哪一阶段了，方向是什么，头脑要清醒。

2， 内容和表达
“内容”，我们先不用“思想”这个词，因为它听着有点吓人。实际上内容是在反映思想，思想要靠内容表达。好的内容里本身就有思想。
不是说一定要等你有了很多经历，有了很确定的人生观，对生活的理解很透彻了，才能表达。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就是说，好作品可以不需要思想，只要有体验就够了，任何一个人都过印象深刻的体验。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具备做好作品的潜能。这个体验让你难忘，你只要把它分析得很具体详细，就具备了打动别人的因素。实际上当你把一次经历绘声绘色地表达给别人，让别人也似乎亲身经历了一般，这就是艺术，说话的艺术。

举例说，我以前做过一个动画叫《仲夏夜之梦》，我自己没有那种身体体验，但是人都会受限制，都有过精神上的苦闷。因此我设想他的痛苦和喜悦。那个动画出来后，反响还不错。因为居然有不少人给我发信鼓励我：说虽然你是这个情况，但你精神上一点不比我们贫瘠。

后来有一个高中生给我写信说他自己就有轻度残疾，走路是跛脚。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亲身感受，我觉得写得特别真实，就看到了差距：

“我只是一双长短不一的筷子，而我毕竟又不是筷子，不能把多出的一段截去掉，也不能把少的一段补上，因此，只能承受这份残缺所带来的痛苦！所以，我很能体会到他的痛苦！不过，我觉得你没有作出细节，比如说他一听到邻居锯木头的声音，心里就闪出截肢时的画面，手就不知不觉的摸自己的腿。

没有那个不健全的人会那么快就摆脱那种心境的！
很多人认为时间会冲淡一切。是的！是！但是，很多人也知道，如果你每天都重复的事情，久了，记忆就会加深，你就一辈子都忘不了。一个很普通的例子就是：你忘得了你的名字吗？（当然，你没什么失忆症之类的）很明显！忘不了吧！！！换过来也一样，我每天都走路去上学（家离学校很近），就算不去上学，我每走一步，都能感受到一种痛苦，一种无奈！当右脚落下是，本该在该停的地方停下，但就是停不下--你还没踩到地呀！所以，还要继续下落，直到脚到地，全身沉下去……
没完，我还没到学校，我还要走，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这种塌陷感！”

要表现的就是这种细节，他说得很形象很真实。真实的东西就有力量。他这段话说的就很艺术。如果我能把此类的细节加一点，会更有力量。

在那个动画里，我所以选一个残疾男孩子，是想表现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，具体的痛苦。他是一个比喻，比喻的是另外一种禁锢和无出路，着重要说的还是后面美好的时刻。非常重要的就是你怎么让自己的人物性格成立。就反映在细节上，有效的细节，有几个就够了。

在设定人物性格上，比如前面他在承受巨大痛苦时，是让他流泪还是不流泪，我会选择让他不流泪，是因为不流泪却流露了他的克制，坚忍。克制都是后天培养的，是人性的进步。尤其是当这种克制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，就显得更动人。另外，一上来就哭让人来不及进入角色。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忌讳。所以他开始不能哭。
那么到后面，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双腿，巨大的喜悦之下，是让他狂喜还是安静，我选择后者。因为我想当巨大的幸福来临之际，他需要专心体会。大喊大叫反而减弱了冲击力。这时候，一只手抚摩他的脸，他笑了。这时候笑就比刚才笑要动人，因为这个笑是为别人的，一定程度上是安慰别人的笑，就显示了他的爱心和懂事。所以这个时候得让他笑。

同样，它又一种克制，他应该是一个安静而极度敏感的人。当然，你也可以把他设计成幸福地又叫又跳，处理舒服了同样是一种合理的真实。随自己的性格而定吧。

下面我们一起再重温一下那个动画的前半部分。


我想说的是，通过人物性格的仔细揣摩，可以让你的东西更真实有力量。你可以分析电影中的人物塑造，道理是一样的，前一阵看的伊朗的《小鞋子》，其中有三个细节就能够完整地刻画出其中的父亲的性格，有效的小细节，有下面三个就够了：

细节发生的背景是，这是一个极度贫困的家庭，当地的教会让他把教会活动要用的糖，拿回家凿成小块，然后再送回来。

第一个，也是这个父亲第一次出场，他一边细心凿着糖块，一边大声抱怨着家庭琐事，牢骚个不停，全家人都吓得不敢出声，这时你对他有一个印象。有点招人讨厌，不近人情，大男子主义的。

紧接着，就是第二个细节，他的小女儿给他端来一杯茶，他说，你忘了帮爸爸拿糖块了。小女儿说这儿不是有很多吗？他说这不是我们的，是教会临时交给我们保管，然后还要送回去。去拿我们自己的糖，然后小孩就去拿家里最后那点糖。
这时候，你对他的印象改变了，有了某种敬意。极度的贫困和品格形成很优雅的人性。他有一家之主的尊严和威严。这两个细节加一块可能也就两三分钟。

第三个细节是：父子二人去城里找零工，想要给人整理花园挣点钱。父亲说：我们两个分头去按人家的门铃，问他们需要不需要园丁。小儿子问，那我们怎么说呀？父亲很果断地说，跟我来，看我是怎么做的。结果，当别墅主人问时，他竟然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，人家要出来看个究竟，他吓得抱着孩子骑上车象撞了鬼一样地逃跑了。不知跑过了多少个街区才敢慢下来。
这时候你又感觉他是很人性的，他的狼狈甚至显示了他的可爱。

有这三个细节，这个父亲的形象就出来了。
当然一个好的电影远不止这些，这里我们只是以塑造人物为例。
一个电影很长，可以仔细刻画一个人的内心，人性。但是一个动画只有几分钟，就更应该学着用最少的笔墨，最简练的语言去抓住本质的东西。你的动画只有两分钟，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，利用一两个细节，把人物内心表现出来，把效果做出来。


（此处根据情况可例举贾章柯的《小武》的例子。）

在《猫》里面，就是这种练习。如果你感到了一点点动人之处，那么也是因为人物性格的分析。
第一个高潮是猫妈妈带来的，前面的她一直是温柔慈爱的，当她一下子变得狰狞凶悍的时候，就令人感到震撼。还是因为人性的丰富和深刻，在巨大的反差中得到体现。好象是周国平说的一句话，“荡妇的贞洁，和贞女的放荡是最打动人的。”
有一个细节是在她赶走了坏人，看到自己孩子躺在地上，但不敢马上去看，捂着眼睛的细节。因为她面对的结果有一半可能性是孩子已经死去，这样的现实。

很多影视剧里，描写病人家属焦急等候在手术室之外，祈祷手术中的亲人能活下来。等医生护士终于出来的时候，他们总是疯了似的冲过去，问大夫结果如何。这个就是不合理的地方，因为他是又怕又盼的心理，又想知道又怕知道，都把这个怕的部分抹掉了，就剩下盼了。这就明显没动脑子。

小猫的性格也是想到了很多以前的点点滴滴。看过一本书里有短短几句话印象一直很深刻，是说好象是太平天国时期的一个人，平时娇弱无比，走路都让人搀扶着。到敌人入侵的时候，他手使双刀，冲锋陷阵，骁勇无比，最后英勇牺牲。很简单的话但让人震撼。

还有鲁迅写的一篇小短文，叫《最先与最后》，里面有一段话说：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，少有韧性的反抗，（坚韧的韧，韧性的反抗这个词组就特别动人），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，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，（这句话写得真有胆量和想象力）。
他说“我每看运动会时，常常这样想，优胜者固然可敬，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，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肃然不笑的看客，乃正是中国的脊梁。”

短短的几句话看得我毛骨悚然，浑身上下都沸腾的感觉。
设计小猫的性格时，是让他从懦弱到成长，超越自身，里面包含了人性灵魂的升华。即使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回天之力，也似乎在其中得到宣泄。
《猫》只是做了一个大概，很多地方都可以补充，节奏也可以调整。但观众没有太多介意，都更多地看背后表达的情绪。

有人没看过，在这里我们再放一次《猫》。


有时候一个初学者感到无从下手，那你要问问原因是什么？有的人是有想法，不会画画，表现不出来；有的是会画点画但是没什么特别好的想法；

下面就先谈谈flash中绘画的问题：
因为很多人是没有受过专业绘画的训练，但是又喜欢这个形式。很多人会问，做出好的flash一定要绘画水平很高吗？另外想提高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？

我想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公平，看你最擅长的表达方式是什么在？在你有话要说的前提下，需要仔细了解自己，是喜欢用文字，还是用真人影象，还是画出来的画面，这几种表达方式他们的游戏规则都不一样，各有侧重。互相不能替代，也无所谓好坏。不会画画的，看能不能用别的强项来掩盖弱项。只要做得聪明，绝对可以出现非常好的作品。或者干脆以合作的方式，取长补短。
如果说不会画画，但是坚持要用绘画的语言来说话，又比较坚定地想自己动手画的，那就只能学习了。但是重新去上一个美术院校系统学习也不很现实。比较有效的培养还是自我培养吧。针对这种情况的朋友，我有个大概的建议，是不是能本着这样的原则：

首先，要多看东西。要极大地在这个世界里开阔眼界。想辨别好坏，先要见过好的，坏的，见多了，才能有个比较，才能知道好坏。千万不要只看一点动画漫画界的东西。这个世界可能对你来说很广阔，那也许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
《西方现代美术史》，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就比较适合，是外行和内行都可以看的一本书，系统地按照年代介绍了重要流派和作者。图片也很多。
看完以后，你绝对不会张嘴就“您是抽象派？”现代派？这种特别不过脑子的外行问题。也慢慢学着鉴别欣赏抽象的作品。我们的欣赏习惯是具象的，喜欢问诸如画的是什么之类的问题？抽象的画面往往不模拟自然世界，它不复制自然世界，它用点，线，面建立自己的世界和秩序。

多看东西了，你自然就会慢慢找到自己的喜好，这个是最重要的。如果说“风格即个人”的话，那么同样的“喜好即个人”。你就沿着自己的喜好，从它上面慢慢发展出自己的风格。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和自己慢慢相处的过程，当然人一生就是和自己相处的过程，看你能不能最终把自己治理得很好。
所以如果你想这样做，就别想着速成，别老想着捷径倒能帮你少走点弯路。

绘画还得多练习，多动手。它的乐趣和动画不同，flash门槛低，画画门槛更低，有张纸有支笔就够了。我估计世界上绝多数的人小时候都喜欢过画画，只是因为多数的人没有得到引导就自生自灭了。当然如果都得到引导都成了画家也麻烦，因为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画家。你只要做一个生活的艺术家就好了，这个是最重要的。

和动画相比它有现场感，和质感。可以拿在手上观看。我尤其喜欢画在纸上的，四周留白边。画面和纸发生一种关系。我小时候看我父亲做版画，看到做版画的讲究，他常用的是日本的“月宫殿”和德国进口的一种厚厚的纸，带着水印，签名的时候用几B的铅笔都有讲究。

绘画可以着重练习很多美学范畴之内的东西。
动画就要加上更多的思想，文学性，观念性的东西，当然绘画也可以表现。只是一般动画更看重这些。当它有了情节，就是说有了时间性，你利用这一段时间，说一件事情，实际就是在表达你的主观观念。表面的故事是什么？它背后的故事是什么？选择什么样的情节和角度，就是说更全面详细地表现了你主观的东西。

我觉得动画的承重能力能强。这就涉及到下一种情况，就是能画画，但是缺乏灵感的人。当然如果又不能画，又没想法的，就看就行了。

其实前面也提到一些，再总结一下，其实就一句话：

就是“始终在自己的心灵上下工夫，不断地自我提升。”

中国肯定不缺少思想，不缺少创造力和想象力，我们的动漫界也不缺少，我觉得千万别长久地处于模仿借鉴国外作品的风格的状态中。不管是日本的，还是欧美的。人都是承认强者，他打不败你，他就愿意跟你交朋友。你跟着他，他绝不尊重你。
没有差异，怎么能形成对话和交流呢？我们可以从模仿入手，没问题，但是学习一定要头脑清醒。要的就是最后的那一点自我。
人是挺奇怪的，人最深的毛病是自我中心，但是所有的人都在某一个阶段忽略自己的重要性。可人最终依赖的就是自己那点自信，哪怕它是幼稚的。你放弃它，就会在这个世界中迷失。

所以就是我刚才说的“始终在自己的心灵上下工夫，不断地自我提升。”

从兴趣入手，要学会自我教育，没钱也可以有很有效的自我教育，你拿着小板凳天天去大书店坐着翻书去呀，做笔记。回家自己做练习。不一定老跟父母要钱，毕竟是自己的理想，这个代价要慢慢开始自己承担了。实际上这个自立，不仅仅是经济意义上的，它潜意识里对人的人格产生作用，也就最终反映到作品中。生活上简朴一点没关系，精神上别让自己营养不良就好了。命运最终不能托付给别人。

最后再放一个新做的动画，是为杰出的朋克女歌手patti smith而做。
最后就是一切事情都别着急，一点一点来。
谢谢大家。


附录：

卜桦 女，生于北京 自由创作者
小学 邮票设计--《太阳，小鸟，花和我》
初中 国家邮电部发行蛇年明信片设计两张
初中 香港壁挂展
中央工艺美术学院 装饰绘画系
1996-1997 德国画展若干 荷兰短期进修艺术
1998-今 工作生活于北京

部分画展：1997/1/25-2/7西德格林市市政厅
格林市杨森画廊
1997/4/27-6/29 明新格拉巴赫 画廊27
1997/8/17-11/25 阿亨市
1997/8/1-8/30 德累斯顿 中国文化艺术节 画展
1997/11/30-1998/2/5 克里浮德画廊
2000/7/22-7/31 2000 北京 夏日再现 艺术作品展
2001/11/24 影像-11.24 纪录片，录象，动画作品展示
千年时间艺术中心
2003 2002-2003英特尔数字创意大赛flash二等奖 《梦不是梦》
flash动画作品：《猫》，《仲夏夜之梦》，《心》，《梦不是梦》等
作品网址：www.buhua.com http://flash.tom.com/user_msg.php?username=flash_buhua